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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求真》

教研---也说《日下》《云间》

来源: 发布时间:2009-11-28 19:56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 对《滕王阁序》中“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于云间”这两个句子,人教社新编高中语文课本注曰:“意思是说,远望长安,遥看吴会。日下,指京都,这里代指唐朝的国都长安。云间,吴地的古称。”

课文的这一注释,可能以下列几种注释为依据:

1、隋树森等选编的《古代散文选》(人民教育出版社,1963)中册第16页:“[望长安于日下,指(一本作“目”)吴会于云间]远望长安,遥指吴会。长安,唐朝的国都。‘望长安于日下’,含有‘日近长安远’之意。……吴会,吴郡,现在江苏省苏州市。……日下,京师。云间,吴地的古称。”

2、王力主编《古代汉语》(中华书局,1963年)下册第一分册第1118页:“望长安于日下,指吴会于云间:长安,唐之京城。指,一作目。吴会,指苏州。日下,指京都。云间,地名,古属吴郡。”

3、郭锡良、李玲璞主编《古代汉语》(语文出版社,1992)下册第1102页:“长安;唐朝京城(今陕西西安市)。日下;太阳底下。也指京城。这里是双关语。吴会;苏州。云间;白云之间,也指松江(今属上海市)一带。这也是双关语。《晋书,陆云传》载,他与荀隐互通里贯姓字,用‘云间陆士龙’和‘日下荀鸣鹤’的对语。王勃是活用典故”。

对“日下”“云间”的解释,从上列三种注释来看,明显分为二说。一是“地名”说,即“日下”指京都(指代长安),“云间”指吴郡。如上面的例1、例2及课文的注释。一是“双关”说,即“日下”既指太阳底下,又指京城;“云间”既指白云之间,又指松江一带。如上面的例3

笔者认为,上述二说,似乎均能自圆其说;其实都不能自成一说,皆须破之。

一、破“地名说”

“日下”指京城,确有此训,也有用例。如王勃《上明员外启》;“江东第一,家传正始之音;日下无双,誉重名流之首。”“日下无双”,谓京都没有第二人可与之相比,指才能出众。(见于《汉语大词典》中册第2962页)“日下”的“京都”义,是因为古代以帝王比日,所以把皇帝所在之地称为“日下”,因而“日下”就用以指京都。

    但是,并不是“日下”有“京都”“京师”“京城”之义,就把古人使用“日下”之处,都解为京师之义了,这样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问题。同样,“云间”有一义确是指今之属上海市的松江一带。当然,我们也不能把古人运用“云间”之处,都解为“吴地”“吴郡”。这都是众所明白的大道理。

看一个词的词义注释得对不对,主要不是根据一些工具书上这个意思有没有,而是根据这种注释在某个语境中是否讲得通。

如果把“日下”解为“京师”,把“云间”解为“吴地”,那么原句的意思就成为:“望长安于京师,目吴会于吴地。”而“长安”就是唐朝的京师,“吴会”就是吴郡、吴地,这难道还成话么?课文编注者及其他持“地名说”的注释者似乎也觉察到了问题的存在,于是将这两句笼统地解为:“意思是说,远望长安,遥看吴会。”这种解释,实际上将原句中的“于日下”“于云间”两个词组拿掉了,让原句成了“望长安,目吴会”。这种减字作解之法是断断使不得的,它既不能令人信服,也与正确解释文意无补。

二、破“双关说”

作为修辞方式之一种的双关,是使某一字、词或者语句,凭借其自身具有的语音或语义的条件,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中,产生双重意义。如鲁迅在《病后杂谈》所写:“‘雅’要地位,也要钱,古今并不两样的,但古代的买雅,自然比现在便宜;办法也并不两样,书要摆在书架上,或者抛几本在地板上,酒杯要摆在桌上,但算盘却收在抽屉里,或者最好是在肚子里。”(见《鲁迅全集》第6卷第164页,人民文学出版社,1981)文中的“算盘”一词,表面上说的是具体的计算工具算盘,实际指的是“心机”。这里的“算盘”一词就具有双重意义,从修辞方式来说,就是双关。杨树达先生在他的《汉文文言修辞学》一书中,把双关归纳为“义的双关”和“音的双关”。显然,从双关的角度去看“日下”“云间”,“音的双关”是沾不上边的。那“义的双关”有可能吗?答曰:也不可能。试看那“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于云间”,若“日下”真的是既指“太阳底下,也指京城”,“云间”既指“白云之间,也指松江一带”,那么王勃望的对象“长安”(京城)和目的对象“吴会”(松江一带)都已十分明了,还要让“日下”“指京城”和让“云间”“指松江一带”干什么?这岂非多此一举?而且也从未有过这样一类的“义的双关”。

三、对“日下”“云间”的正确理解

“日下”“云间”在课文中的意思,既然“地名说”不能成立,“双关说”也不能自圆,那么应当作何解释呢?

笔者认为,不必对“日下”“云间”的词义求之过深。虽然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中用了很多典故,且用得都较为贴切,但也并不是说王勃在“日下”“云间”上也有用典(“日下荀鸣鹤”“云间陆士龙”)之意存焉。对“日下”“云间”的词义,用平常之义求之即可。

“日下”的基本义是“太阳落下去”,唐代的李峤在《奉教追赴九成宫途中口号》一诗中有句:“雨余林气静,日下山光夕。”由“太阳落下去”的意思,再引申为“太阳落下去的地方,形容遥远。”《汉语大词典》(缩印本)中册第2961页上就是把王勃《滕王阁序》中的“望长安于日下,指吴会于云间”作为“日下”上述引申义的典型用例的。

而“云间”一词的基本义是“指天上”,又由此而引申为“很高很远的地方”。如南朝梁萧统《锦带书十二月启·姑洗三月》:“声驰海内,名播云间。”(见《汉语大词典》缩印本下册第6782页)

这样,《滕王阁序》中的“日下”“云间”两词的词义都是用来“形容遥远”的,这两句的意思就是“望京都在遥远的西边,看吴地在远方的云海处”。如此理解,与前面句子“天高地迥”“兴尽悲来”相承,又与后面句子“怀帝阍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”相接,显得文意顺畅,语意紧密。

 

作者简介:中学语文高级教师。教研组长。绍兴市高中语文教科研中心组成员、市中语会理事,市属语文教研大组组长。1993年经市教育部门推荐被收入<<当代浙江专家名人大辞典>>。教育上有自己的理念,教学上有自己的风格。指导学生在报刊上发表文章40余篇,作文比赛获得全国一等奖4篇,二、三等奖数十篇。有120多篇教科研文章在近20家省、国家级刊物上发表。另有10篇文章被收入上海教育出版社及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的《语文大参考》《名师课堂教学实录》等书中。另有一篇论文获绍兴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。还参编了《中学语文成语解读》《中学语文用典释评》等书10余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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